下午,画师跟着孩子们去源碑旁写生,见那只兔子正蹲在碑脚晒太阳,怀里抱着颗灵果,像在给源头“喂食”。他赶紧添了两笔,把兔子的影子画得长长的,和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“这样,它们就永远不分开了。”

太阳落山时,画师把画好的《根纹图》挂在凉棚的木柱上,引来众人围观。画里,根纹阵的青苔绿得发亮,小石子像星星落在纹路上,“念根香”的烟变成了透明的线,一头连着孩子们的指尖,一头扎进土里,土里隐约能看见盘绕的根须,像无数只手在底下相握。

“这画得留着,”先生摸着胡须笑,“等明年,再画一幅,看看青苔爬得更远了没,石子又多了没。”

夜里,青禾给琴换弦时,发现白天别在琴上的兰草花干了,却没蔫,花瓣反而更挺括,像被念的气撑着。她把干花收进香匣,和“念根香”放在一起,忽然明白:念不是轻飘飘的想,是沉甸甸的守,守着根,守着那些回不来的人、忘不了的暖,守着让日子能往下过的劲儿。

第二天一早,小弹发现根纹阵的青苔真的又爬远了些,他跑去告诉画师,却见画师正在收拾画具。“我得走了,”画师把《根纹图》的复本留给圃子,“我要回老家,把荒了的圃子重新种起来,就像你们这样,让根再活过来。”他指着画里的根须,“这就是念的力气,能让人敢回头,也敢往前走。”

货郎帮画师挑着行李送他到山口,画师回头望了望万家圃的方向,“告诉孩子们,等我那边的根扎稳了,就来这儿取‘念根香’,让两圃的烟在天上遇见,也算根连着根了。”

日子一天天过,根纹阵的青苔爬满了半块石板,小石子越堆越多,几乎看不见刻痕了。青禾的琴上换了新的兰草花,“念根根香”烧了一匣又一匣,烟顺着风,竟真的飘向了不同的方向,像在给远方捎信。

有天清晨,周阿婆去源碑旁浇水,发现碑脚下多了丛新冒的兰草,叶片上沾着点陌生的泥土—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。她笑着摘下片叶子,放进“念根香”的料里,“又有新的念来扎根了。”

风穿过灵果树的枝叶,沙沙作响,像无数根须在土里说话。孩子们在根纹阵上跳房子,脚步声震得小石子轻轻晃,惊起几只蜜蜂,绕着牡丹飞,花蜜落在纹路上,像给根须撒了把糖。

故事,还在根里长着呢,带着所有人的念,往深里扎,往远里长,没完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