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月适时开口:“可还需我陪您去见一见窦妈妈?”
见...见个屁!
周氏惊惧地注视着薛枭手中的那页纸,如坠冰窖,她好似落入了一个巨大的、精心布置的、胸有成竹的陷阱。
周氏惶惶然地紧紧握住椅凳的把手,眼神在薛枭与山月之间来回梭巡,对儿子的担忧,对窦妈妈背叛的震怒,对薛枭手握线索的畏惧,对未知处境的茫然,多相交织,像一块沉甸甸的铁饼压在最脆弱的胸前,拖着她向水底沉去!
若是叫常蔺知道她闯下这样天大的祸事,儿子没有救回来,常家诸事反倒被这条疯狗了解得
透透彻彻——她一定会死的!常蔺一定会把她打死的!
四处都是风与光,她却快要溺死了!
周氏嗫嚅嘴唇,如一条刚刚被钓上岸的小鱼,她艰难吞咽唾沫,等待屠夫的杀戮。
薛枭双指弯曲,将夹在指缝中的证言向内一收,双手撑于案桌之上,眉目锋利,予人极强的压迫感:“但我不会往下查。”
屠夫突然收起了尖刀。
生机来得太过突然。
周氏猛烈地狠喘几口大气。
“你只需一直记得两件事——一则这张证言纸在我处,二则我手上的账册是你送来的。你务必心里记得,脑子记得,嘴上记得,手脚记得,说话做事需三思而动,便已足矣。”
薛枭眉梢一抬,轮廓分明的下颌下意识一并抬起,形色之间尽显凌厉与压迫。
周氏听得云里雾里,不知所云,她理解不了薛枭这番话的意思,却不妨碍她知道自己得救了——窦妈妈引发的小震荡不知为何,已被悄然化解。
只是,如今还唯有一事尚未分明。
“我儿——”周氏双目赤红,不敢直视薛枭。
“常大公子毫无音讯。”
薛枭回答得极快,并未有丝毫负赘:“那‘打行’的东家前日绕海跑了,待驾船找个无人岛龟缩三五年,再上岸又是一条好汉——你们常家刑讯逼供人家侄儿,那小侄儿不过十四岁,血肺被打得露在喉咙管儿口,活也活不了几日了,常豫苏一命抵一命,也算公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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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需想得通。”薛枭平静“劝慰”。
周氏手抓捂胸口,朝天凄厉一声惨叫。
敌人的悲痛,总是叫人欢喜。
山月侧首立于薛枭身畔,安静地欣赏周氏的失态。
“我若是你,我必将常豫苏的死,挖个深坑埋进去决口不提,绝不叫第四个人知道——常豫苏再混蛋,却也是常家的种,把‘打行’小侄屈打成招是你,眼睁睁看着常豫苏被劫走的是你,无力营救亲手将儿子推入绝路的也是你——你猜常蔺知道一切了,会怎么对你?”
薛枭语声很平,却如砸惊雷。
周氏凄厉的惨叫,被适时吞咽在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