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大人，这朝中真有绝对的中立吗？”

李凌峰听了张兆奎的一番说辞不由觉得好笑。

他可记得杜光庭当初也是中立，现如今呢？把杜含芳嫁给了杨照，杨照如今又是在替谁做事？

嘴上说得好听，私底下还不是跟太子牵扯不清。

如今皇子们都到了该封王的年纪，历史上争储有哪次不是腥风血雨的，不乘机下注，以后新皇登基，一朝天子一朝臣，哪还有立足之地。

就像张兆奎，也说自己是中立，但私底下还不是与自己来往密切，要说对以后没有打算，谁信？

张兆奎摸了摸下巴，“李大人，是不是中立重要吗？”

他是聪明人，岂会听不出李凌峰的弦外之音。

“本官特别喜欢民间的一句俗语，吃不穷穿不穷，算计不到就受穷。”

“大夏就像一个家，我们呢，最多算是得主人提拔的小管事，主人有事交给我们做的时候，要把事做好。”

“但把事做好就够了吗？”

他看向李凌峰，眼神幽深，“说到底，主人也是人。是人，就不是万能的，就不是全知的。”

“有喜怒哀乐，那就有偏爱偏信。”

“今日办好差事，主人高兴了就赏顿饱饭，明日差事办砸了，落下来就是板子。这赏赐拿不拿饿不死，可这板子落下来……”

说到这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，眼神朝何敞关押的牢房看了一眼，表情意味深长。

李凌峰暗自提了一口气，脑子里飞快掠过一些人的身影。

永德帝，彭桦，太子，杜光庭，丁玉魁，还有张兆奎……

包括他自己。

从入朝时候就已经被裹挟在官场的洪流之中了。

在这个朝廷，你要想做事，就要升官，要想升官，就要有立场。

何敞如今被罪大恶极，可以预料的结局不过是一个‘死’字，他最大的罪状是倒卖军械，但罗列出来的罪状，却不下二十条。

贪污受贿，卖官鬻爵。

贪污的那些银子除了自己享受的，四散出去的，孝敬彭桦的，也不是没有干正事的时候。

不然国库空虚，大夏之前发大水的地方哪来的钱？军器制作哪儿来的钱？永德帝修的宫殿和陵寝哪儿来的钱？

李凌峰想到了自己。

他先前去赣洲赈灾，收缴的财物他拿了一成，这一成可以说是受皇帝的意思奉旨贪污，可日后呢？是不是也会像何敞一样，成为他贪污受贿的明目？

张兆奎不知他在想什么，嘴上依旧接着道，“所以啊，不管谁跟谁能尿到一个壶里，谁嘻嘻哈哈装疯卖傻，不过是想活着，还想活得体面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