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张成飞关了店门，把柜台上的样品表收进盒子里，又给门口贴了副对联。

对联是赵大柱从年货摊上买的，红纸金字，上联“生意兴隆通四海”，下联“财源茂盛达三江”，横批“诚信为本”。张成飞看着横批，觉得这四个字比什么“招财进宝”都好。

贴完对联，他回招待所收拾东西，准备第二天坐长途车回宣城过年。陈雪茹从广州发来电报，说她也回宣城，大年三十到。

张成飞把电报收好，把行李打包，又去服务点转了一圈，检查了门窗和炉子。

临走时，他把那三本资料从抽屉里拿出来，翻到最后几页看了看。从宣城到省城，从摊位到办事处，一年的时间，三本资料变成了五本，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和事。

他把资料装进提包最底层，拉好拉链，推门出去。

第二天一早，长途车驶出省城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张成飞靠在车窗上，看着路边的树和田野在晨光里一点点亮起来。

车过石桥时，他看见桥下那条河结了冰，冰面上有人滑冰，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转着圈。

他想起一年前第一次坐这趟车的情景，那时候他连省城城西在哪都不知道，现在城西每条街巷都印在脑子里。

车往前开，窗外的风景一程一程地换，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年的事了：办事处挂牌后的第一件事，是把回访制度扩到城北所有代售点；女款表如果走得好，再进两个颜色；周师傅的徒弟来了之后，把机芯清洗的活全接过去；还有，开春后要回宣城一趟，看看老孙头，看看方主任，看看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街。

车到宣城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张成飞拎着包出了车站，站在站前广场上，远远看见街道办门口那棵老梧桐树，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盏红灯笼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，带着熟悉的煤烟味和远处饭馆飘来的菜香。他迈开步子，朝那条熟悉的街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