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告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快晚上了。
黄垧是第一个冲进去的。他连门都没敲,把那几页纸从检验师手里抽过来。他不看那些名称,只看数据。陈潇潇那一栏,每行两个数字,总是有一个能和陈树伊对上,另一个和冯暮对上。黄垧看不懂位点,但看多了也能看出规律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用星联网翻译扫了一遍。
“Combined Paternity Index: 2,847,292。”
“Probability of Paternity: >99.999%。”
他当然不懂什么叫CPI,也没读过多少生物。但这几年跟着秦夕、韩秀珍、凯特这些人打交道,他早不是当年香山那个上课睡觉的胖子了。99.999%意味着什么,他清楚得很。所谓亲子鉴定,就是不把话说满。真说满,就等于冯暮是陈潇潇的父亲。
黄垧把报告放下来,看向冯暮和陈树伊。陈树伊站在门口,整个人绷着。冯暮坐在椅子上,脸上还带着旧伤,像在等判决。陈潇潇趴在陈树伊腿上,半睡不睡。
黄垧抓了抓脑袋,有点不知所措道:“要不我给你们补办个婚礼?”
冯暮笑了一下:“你他妈的。”
那笑很自然,像从骨头里挤出来的一点轻松。陈树伊没注意,黄垧也没注意。只有秦夕的人站在门外,不动声色地记了下来……
陈树伊的眼泪一下就来了。她不是嚎啕,是那种突然被抽掉力气的哭。她捂着嘴,眼泪从手指缝里往外流,肩膀轻轻抖。陈潇潇被她吓醒,揉着眼睛坐起来,从自己小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,递到她面前。
“妈妈不哭……妈妈不哭……潇潇给你糖吃。”
陈树伊愣了一下,眼里还带着泪:“你怎么还有糖?”
陈潇潇抬头看了眼冯暮:“是叔叔给我的。”
陈树伊满脸是泪,转头看冯暮埋怨道:“你怎么又给他?”
“我怕他无聊嘛。”冯暮说,“小孩子爱吃糖很正常。现在这世道,这么多治愈系异能者,他就是想蛀牙也难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陈潇潇的脑袋,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:“唉~我想宠我儿子都有错吗?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,冯暮慢慢变了一个人……
他不再总黑着脸。早上陈潇潇要去货场看人修车,他跟着。陈树伊做饭,他就在旁边打下手,切得很慢,但都切了。陈潇潇喜欢他肩膀,他就把孩子顶上去,在联盟的土路上慢慢走。黄垧有次在后头看,说:“卧槽,你现在真像个当爹的了,我他妈还单着。”冯暮没理他,只把陈潇潇又往上托了托。
第二周,陈潇潇半夜发烧。陈树伊先醒,手忙脚乱找药。冯暮比她更快从外屋进来,把孩子翻过来,摸额头,又摸后颈。他不会哄,只能守在旁边。后来他放出一丝极淡的复苏雷光,绕在孩子手腕上,像一根很细的绿线。孩子的呼吸慢慢稳下来,不再翻来覆去。陈树伊靠在门边,看他背对着自己,一下一下拍着陈潇潇的小腿。她走过去,把头抵在他后肩上。冯暮没说话,只把她的手拉过来,盖在陈潇潇被子上。
第三周,黄垧说要办婚礼。
陈树伊不想大办。黄垧说那也得办,以后孩子大了,不能连爸妈结没结过婚都不知道。婚礼办在比尔斯二楼。红布是从几个旧店凑的,花是塑料的。秦夕没来,只让人送来一对戒指,这种奢侈品在这末世是最没用的……
仪式上,冯暮给陈树伊戴戒指。戒指有点大,戴在无名指上很松,戴在中指上也不行。他低头弄了两下,陈树伊说:“算了,先这样。”他摇头,用一小截红线绕在戒圈里,重新推上去,刚好……
陈树伊看着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他。
“像做梦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梦。”冯暮说,“我,冯暮,愿意娶你,陈树伊,做我的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