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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启明按照地址找到租的房子,一栋老旧的居民楼,楼道里堆满杂物,墙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单间只有十平米,放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衣柜就满了。
窗户对着另一栋楼,几乎照不进阳光。
但陈启明不在乎,他放下行李,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这是他在深圳的第一个家,虽然小,虽然破,但自由。
第二天一早,陈启明就出门了。
他买了张深圳地图,又买了份《深圳特区报》,坐在路边仔细研究。
报纸上登了不少招聘信息——工厂招工、饭店招服务员、公司招文员。
工资从五百到一千不等。
陈启明看不上。
他在粮食局一个月还三百呢,来深圳就为了多挣两百?
所以,他要干的是大事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启明跑遍了华强北、东门、罗湖商业城。
看着那些铺面里人来人往,看着小老板们收钱收到手软,心里越发确定:做生意才能发财。
可做什么生意呢?
服装?他不了解款式,不懂面料,更不会讲价。
电子产品?华强北水太深,真假货混杂,他一个外行根本不敢碰。
餐饮?他连饭都不会做。
转悠了一星期,陈启明一分钱没赚到,反而花了好几百……
吃饭、坐车、买水,深圳的消费比老家高多了。
这天中午,他在路边摊吃盒饭,听见隔壁桌两个人在聊天。
“老王,你那批货怎么样了?”
“别提了!说好从香港过来的,结果在海关卡住了,这批要是过不来,我得赔死!”
“做贸易就是风险大,但利润也高啊。我那批电子表,一转手赚了这个数。”
那人比了个“八”的手势。
八千?八万?陈启明竖着耳朵听,心里痒痒的。
对,做贸易!倒买倒卖!不用店面,不用囤货,找到货源找到买家,中间一倒手就能赚钱!
他饭也顾不上吃了,付了钱就往罗湖口岸跑。
口岸附近到处都是贸易公司,招牌上写着“国际货运”“进出口代理”“香港代购”。
陈启明一家家看,一家家问。
“我想做点贸易,有什么门路吗?”
大多数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:“做什么贸易?有货源吗?有客户吗?有资金吗?”
陈启明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最后有家公司的老板看他年轻,好心提醒,“小伙子,贸易这行不是那么好做的。得有人脉,有关系,还得有本钱。你这样的,还是先找个工作踏实干着吧。”
陈启明失落地走出来。
站在口岸广场上,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看着那些提着大包小包匆忙赶路的人,突然有点迷茫。
深圳确实繁华,确实热闹,但这繁华热闹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摸了摸口袋,发现剩下的钱不多了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,陈启明躺在床上算账:租房三百,押一付一花了六百。
这几天吃饭交通花了快五百,现在身上还剩两千出头。
照这个花法,撑不过两个月。
突然想起刘元的话:“深圳没那么好混。”
又想起父亲的话,“你以为你是肖然还是刘元?那你知道肖然和刘元吃过什么苦吗?”
难道自己真的不行?
陈启明翻身坐起来,不,他不信。
别人能行,他陈启明也能行!
第二天,换了个思路……
不再想着一口吃成胖子,先从小的做起。
于是陈启明在东门批发市场转了半天,最后用五百块钱批发了五十件T恤。
摊主说这是最新款,肯定好卖。
陈启明扛着大包,跑到华强北天桥上摆摊。
刚铺开布,把T恤摆上,就听见有人喊,“城管来了!”
周围的小贩瞬间作鸟兽散。
陈启明手忙脚乱地收拾,刚抱起衣服,城管已经到跟前了。
“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?罚款五十!”
陈启明求情,“大哥,我第一次,不知道规矩……”
“第一次?罚款一百!”
最后好说歹说,罚了八十,衣服也被没收了。
陈启明蹲在天桥下,看着口袋里仅剩的一千多块钱,欲哭无泪。
一星期后,陈启明又试了一次……
这次他学聪明了,找了个不要摊位费的地下通道。
但生意惨淡,一天下来只卖出三件,赚了三十块钱。
扣掉成本,净亏一百七。
晚上收摊时,一个老摊主看他垂头丧气的,“小伙子,刚来深圳吧?”
陈启明点点头。
“这地方,看着光鲜,其实残酷得很。”老摊主抽着烟,“我在这儿摆了八年摊,见过太多你这样的年轻人——怀揣梦想来,灰头土脸走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能吃苦、能忍、能低头的。”
“低头?”
“对啊!”老摊主吐了个烟圈,“该低头时就得低头。你以为那些大老板一开始就是老板?都是从小弟做起,从最脏最累的活干起。你啊!心太高了。”
陈启明沉默地收拾东西。
回到出租屋,累得瘫在床上。
这些天他晒黑了,瘦了,眼睛里有了血丝。
看着天花板,他第一次认真思考:自己是不是真的眼高手低?
刘元给他工作,他嫌没前途。
可他自己找的路,一条比一条难走。
难道真的要回去找刘元?
陈启明翻了个身,心里挣扎。
去,还是不去?
去,面子上过不去,也辜负了自己来深圳的豪情壮志。
不去,可能真的要在深圳饿死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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