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复双肩微微抖动,萧峰知道他是在无声地发笑。这一刻的他似乎极为松弛,毫无戒备,近乎慵懒,像一头收起利爪,任人抚摸的金钱豹,放心地将后背和要害统统交到他手中。
他梳头的手忽而一顿,凑近细瞧了一瞧,奇道:“你如何会有金色头发?”
手心里是缎子般的黑发,以梳齿拨开才见得到,其间夹杂着丝丝缕缕、沙金般的纤细发丝。
慕容复半晌没有回答,过了一会方应:“萧大王难道不曾听说过‘白虏’?”
萧峰微微一怔。
“‘黄头鲜卑入洛阳’。”慕容复平淡地吟了一句诗。
“说的正是我的族人。……慕容鲜卑,黄发白肤,在各族鲜卑里最好辨认。东晋秦人,皆呼之为‘白虏’。东晋士人多买我族妇女少年,畜为婢妾。”
他若无其事,像在说别人的事情,然而萧峰能听出来其中隐藏的深深的羞耻和憎恨。
他默然片刻,顺手撂下木梳,以手指爬梳已然完全梳通的头发,道:“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。你又何苦耿耿于怀?”
“中原衣冠士人,对边疆胡人,从来视之如草芥猪狗,几百年来,何时变过。”慕容复微微冷笑。“他们何曾将胡人的性命当过性命?”
萧峰道:“这你就想错了。你好好想一想,这段时间以来,我们沿路所见,不管是汉人、西夏人、蒙古人还是西域商人,他们中间,可有哪一个人因为你我并非中原汉人而低看我们一眼的?虽然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,人心又何尝有甚么差别?”
慕容复震了一震,没有答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