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峰处之泰然,不再理会他,顺手拿起倚着的一把笤帚,开始打扫地面,将灰土拢至门口,地上散落的细小碎瓷片则一一俯身捡拾。慕容复不可置信地瞧着他忙碌。

一屋未扫完,杜文昌端着一碗新药跨进门来,问道:“没事了罢?”

萧峰埋头扫地,头也未抬,只随口应了一句:“没事。”

杜文昌似放下心来,端着药走至床边,叹道:“没事就好。”

见药太烫,顺手撂下,将萧峰手中笤帚接过,继续扫地,一边扫一边絮絮劝道:“公子勿要动气,还是好生将养才是。你是练武之人,伤成什么样子,自己也该心里有数。你可晓得?萧大爷他是你的恩公。这些日子,若不是有他耗费功力替你疗伤,你也不能好得这样快。”

慕容复冷冷地道:“我不需要你们同情,惺惺作态,假仁假义。”

萧峰叉腰立于一旁,事不关己模样,这时淡淡地道:“我救你,不过看阿朱一分薄面。待你好了,你我分道扬镳,各走各路。公子不必挂怀。”

慕容复一声冷笑:“萧大王有何面目跟我提‘阿朱’二字?”

这句指责突如其来。萧峰震了一震。

他一时语塞,过了片刻,方道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“那是如何?”慕容复应声质问。他的声音里有责难,也有深深的、无法掩藏的愤怒、怀疑和伤痛。

“那末请萧大王解释清楚罢。在下洗耳恭听。”

萧峰欲言又止,思索片刻,沉声道:“阿朱和我,两情相悦,私定终身。我们虽未行婚礼,然而我视她为我未过门的妻子,她亦视我为可托终身的丈夫。我没有什么要向你解释的。”

慕容复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地道:“你们两情相悦,那是你们的事情,我不追究。只有一件事情请教:如今阿朱尸骨,葬在何处?她出我慕容家的门的时候,尚是未行聘礼,待字闺中的女儿,不曾许下婚约。她住的听香水阁尚在燕子坞,嫁妆我已着人封存,只待良人上门行聘。你们一日不曾嫁娶,那她一日就是我慕容家的女儿。我身为慕容家家主,自然不能眼睁睁瞧着她的尸骨流落在外。烦请萧大王告知一句,阿朱身葬何处?有朝一日,待我有暇分身,自然设法将她遗骨归葬太湖。”

他语气强硬,不容分说,然而说到后来,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一丝发颤。